编者按

《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的意见》提出，推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向人机协同模式转变，探索建立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新型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组织形式，拓展研究视野和观察视域。

3月25日，《光明日报》“光明视野”专版走进哲学社会科学领域，邀请专家学者谈谈他们在日常研究工作中使用AI的探索和思考。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院长方辉教授发表了他的观点。

这可能是考古学的“第三次革命”

讲述人：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院长、讲席教授 方辉

当前，陶器研究逐渐从编年史的视角转向对其与社会关系的关注，陶器社会研究因此成为重要话题。陶器社会研究可以说是碳-14测年技术带来的，它使考古学家有了绝对年代标尺，对考古学来说是一次革命性发展。如果说碳-14测年解决的是年代序列问题，那么DNA研究则触及了人本身以及社会组织的问题，为考古研究又带来革命性转变，而且这个转变还在进行中。

目前，在考古中有一种现象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，那就是跨坑拼对现象。我们在发掘中曾遇到这种情况：一个陶器散落在相距40米的不同地方，但由于它上面有暗纹，无意当中一拼对，发现它们是同一件器物。出土这两个陶片的两个不同的灰坑，围绕着一个大祭坛分布，形成了一个共时的活动遗留。这提示我们，跨坑拼对，对于微观聚落的共时性建构是非常重要的。

然而，考古工作者总是要处理海量的文物遗存，人工拼对有时候很难进行识别，因为这不只涉及一个灰坑、一个地层，甚至是一个遗址。面对海量的陶片，通过人力实现拼对从而证明不同单位的共时性是很难的。但是，人工智能却是可能实现的，它可以快速进行识别，并尝试加以验证。

从2024年起，我们选取济南大辛庄遗址中的一个灰坑开展考古工作，这个灰坑分为14层，包含18000多片陶片。我们在对每一片陶片进行编号、拍照、记录等数据采集过程中发现，这些陶片都有层位信息，可以实现跨层拼对。但由于数量庞大，人工拼对短期内难以完成，我们决定试试AI。

于是，我们向全球开放了这些珍贵的考古数据，并发起了“大辛庄陶片拼合AI挑战赛”，要求参赛团队开源其解决方案。我们希望参赛者能够开发出具有通用性和可解释性的算法模型，有效应对陶片历经3000年风化、磨损和颜色失真等复杂情况。

最终，参赛者提交了300多份解决方案，但因为陶片的正反面信息、厚度、曲率都会对AI拼对造成困难，需要庞大的算力支撑，最终实现有效拼对的不是很多。目前，据不完全统计，在18000多片陶片中，有效拼对的大约有60个。

不过，基于AI的陶器研究，其意义并非仅仅在于单纯地增加可拼对的器物数量。实际上，它的潜在价值对于微观聚落考古的共时性建构至关重要。拼合出的器物形态与数量，可以作为我们理解当时社会组织、生活图景和文化交流的重要线索。相信随着AI拼对技术的成熟，它未来可能会给考古学带来对古代社会不一样的理解。也许，这正是考古学的“第三次革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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